第16章 守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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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老道士那间充满檀香与草药味的破庙，夏天独自一人走在返回村庄的荒径上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枯黄的草丛里，形单影只。与来时的惶惑不同，此刻他心中虽然依旧被恐惧的寒冰包裹，但那冰层之下，却燃起了一簇微弱而坚定的火苗——那是求生的意志，是面对宿命的不甘，是背负罪孽却不愿屈从的倔强。

老道士的话在他脑中回响。“镇压毁灭”、“十死无生”、“主动出击”。每一个词都沉重如山，但也撕破了之前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迷雾。至少，现在有了一条路，哪怕这条路通往的是更深的黑暗，也总好过在原地等待被黑暗吞噬。

他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绕道去了村后的小杂货店，用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几节新电池，换掉了手电筒里那组已经昏暗无光的旧电池。又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，虽然知道这东西对付“半截缸”可能如同孩童的玩具，但握在手里，总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最后，他买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。他不知道要在外面待多久，必须做点准备。

做完这些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村庄再次被一种死寂的恐慌笼罩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灯火零星，仿佛整个村子都在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黑夜中未知恐怖的降临。

夏天回到家，母亲正坐在堂屋的昏黄灯光下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，听到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是夏天，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。

“小天，你跑哪去了？这么晚才回来！”母亲的语气带着责备，更多的是恐惧。

“妈，我没事，就是出去透了透气，顺便买了点东西。”夏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，他走到母亲身边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“妈，你别担心，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夏母反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小天，妈知道……妈知道村里那些风言风语……要不……要不你还是回学校去吧，明天就走！妈给你收拾东西！”

夏天看着母亲惊恐无助的样子，心中一阵酸楚。他不能走，至少现在不能。他走了，母亲怎么办？那东西如果找不到他，会不会迁怒于母亲？而且，这祸根源于夏家，他不能一走了之，让母亲独自承受这恐惧和可能到来的灾难。

“妈，现在走也不安全。”夏天轻声安抚，“你放心，我已经想到办法了。我会处理好的，你相信我，好吗？”

夏母看着儿子异常坚定的眼神，那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、类似于成年男人才有的沉稳和决断，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，但担忧丝毫未减。她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，默默流泪。

晚饭食不知味。饭后，夏天以累了要早点休息为由，回到了自己房间。他没有开灯，就坐在黑暗中，耳朵捕捉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声响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窗外月色移动，夜渐深。

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“装备”：老道士给的艾草灰瓶、糯米包、净心符，以及新买的水果刀和充满电的手电筒。还有口袋里那块冰凉依旧的木牌。他将木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它。那些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似乎更加清晰，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
“钥匙……诅咒……阵眼……”老道士的话在耳边回响。今晚，他就要用自己作饵，去试探这把“钥匙”究竟能打开怎样的门，又会引来怎样的“诅咒”。

子时将近，村庄陷入了沉睡般的死寂。夏天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。他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木牌，没有带上它。他需要一个相对“干净”的开始，先确认没有木牌的情况下，那东西是否还会出现，或者出现的规律是什么。他将木牌小心地藏在床底一个旧鞋盒里。

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轻轻打开房门。堂屋一片漆黑，母亲房间里没有动静，应该已经睡熟了。他像猫一样溜出堂屋，来到院子里。

夜凉如水，月光比前几晚明亮一些，能勉强看清院子的轮廓。他选择了一个靠近院门、又能看到后墙方向的角落阴影里蹲下，将自己尽可能隐藏起来，屏住呼吸，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