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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铺换来的十五元钱,像一层薄冰,暂时覆盖了夏天母子生活的裂缝,却无法阻挡底下汹涌的寒意。给母亲打了退烧针、买了药和一点口粮后,钱已所剩无几。平安旅社那间阴暗潮湿的通铺房间,成了他们唯一可以蜷缩的角落,却也像一座逐渐沉没的孤岛。
夏母的高烧虽然退了,但身体极度虚弱,精神也时好时坏。清醒时,她会默默垂泪,看着空荡荡的手腕(那里曾戴着银镯),眼神空洞;迷糊时,依旧会被噩梦缠绕,低声呓语着“缸”、“孩子”,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。夏天必须时刻守在她身边,喂水喂饭,擦拭身体,安抚她惊悸的情绪。他自己的左腿伤势却在持续恶化,伤口周围的红肿蔓延到了膝盖,化脓更加严重,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低烧带来的眩晕。他咬牙硬撑着,用冷水反复冲洗伤口,换掉被脓血浸透的纱布,但效果微乎其微。他知道,必须尽快进行正规的清创和治疗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现实的窘迫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旅社的房费眼看就要到期,吃饭也成了问题。那几本用三毛钱换来的旧书,成了夏天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、似乎与那个恐怖世界还有一丝联系的物件。每当母亲睡去,夜深人静时,他便会就着煤油灯如豆的火光,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抽痛和头脑的昏沉,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泛黄脆弱的书页。
书中的内容依旧晦涩难懂,充斥着“龙脉”、“穴眼”、“煞气”、“生克”等风水术语和大量复杂诡异的符箓图解。但这一次,有了亲身经历作为参照,夏天再看这些文字,感觉截然不同。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描述,开始与地穴中的见闻一一对应起来。
“地脉阴窍,多聚于古井、深潭、废矿,阴气郁结,秽物滋生……”——对应后山那口吞噬了柳氏性命的废弃水缸所在的区域,以及那个充满怨念的矿洞。
“怨灵化祟,需凭地脉之力,然其枢机,必与殒身之物或极怨之地相连,如锁钥之孔……”——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“半截缸”的活动范围始终围绕着山神庙、老宅和那口古井,这些地方都与柳氏的死亡和怨念核心密切相关。而“枢机”,可能就是破解的关键点。
夏天的心跳加速,他更加仔细地搜寻与“枢机”相关的记载。在一本残破更甚、几乎散架的小册子中,他找到了几段更加具体的描述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的笔记:
“……缸祟之枢机,非止于井,亦非止于缸骸。其形无常,或为石,或为木,或为水眼,然必与地脉阴眼相通,呈‘纳垢聚怨’之象……”
“……曾有先辈尝试以雷击木镇于疑似枢机之处,然效微,盖因未中其‘眼’。须以灵觉感应,或辅以血脉因果之物引动,方可窥其真形……”
“……若枢机为水眼,常隐于湍流之下或深潭之底,极难寻觅。然水为阴之载体,亦为净之媒介,福祸相依……”
灵觉感应?血脉因果之物引动?水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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