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书记的棋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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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青山公社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陈江河没有回卫生所，径直去了公社大院。

李为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陈江河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。

推门进去，李为民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，抬头看见是他，脸上立刻堆起了惯常的笑容：“江河回来了？县里的会开得怎么样？”

“李书记。”陈江河恭敬地喊了一声，走到桌前，“会开完了，这是会议材料。”他将带回来的几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
李为民没有立刻去看文件，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，坐下说。听说你在会上发言很成功？连地区卫生局的孙局长都点名表扬你了？”

消息传得真快。陈江河心里暗道，面上露出适当的腼腆：“都是按照您之前的指示，汇报了一下咱们公社保健小组的工作。孙局长……确实问了几句。”

“哦？孙局长都问什么了？”李为民身体微微前倾，看似随意，眼神却带着关注。

陈江河斟酌着词句，将孙副局长询问他师承、看过哪些书，以及最后抛出橄榄枝，希望他去县里进修或参加地区培训的事情，选择性地、用一种带着点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语气说了出来。他重点强调了孙副局长对他的“看重”，和自己因为挂念公社工作、担心基础差而表现的“犹豫”。

他没有提自己内心的真实分析和警惕，完全塑造了一个面对突如其来机遇，既向往又惶恐、第一时间想来向领导汇报请教的年轻下属形象。

李为民听着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眼神变幻不定。

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煤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为民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孙局长这是爱才啊。地区培训，县卫生院进修……这可是个好机会。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陈江河脸上：“江河，你自己是怎么想的？说实话。”

陈江河迎着他的目光，表情诚恳中带着纠结：“李书记，说实话，能有机会学习提高，我当然是想的。但是……咱们公社的保健小组刚走上正轨，很多社员也习惯找我瞧病。我这一走，工作肯定会受影响。而且，我这心里……也没底，怕学不好，辜负了领导的期望，也给您丢脸。”

他再次将“公社工作”和“李书记您的脸面”摆在了前面。

李为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江河，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
“江河啊，你能这么想，我很欣慰。”李为民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，“说明你没有因为一点成绩就飘起来，还知道根在哪里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变得深沉：“不过，孙局长既然开了这个口，我们也不能直接驳了领导的面子。毕竟，这也是上级对我们公社工作的肯定嘛。”
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，摆出了谈正事的姿态：“这样吧，这个事情，我来帮你周旋。你呢，暂时还安心在公社工作。保健小组不能停，社员们的病也要看。至于学习的机会……以后肯定还会有。现在嘛，条件还不成熟。”

“不成熟？”陈江河适当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
“嗯。”李为民点点头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，“江河，你还年轻，有些事看不透。这上调进修，看着是好事，可里面门道也多。县里、地区，关系复杂，你一个没什么根底的年轻人贸然扎进去，未必是福气。在公社，有我看着你，出了成绩是你的，有什么问题，我也能帮你挡一挡。去了上面，可就难说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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