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她以身为棋赴边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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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那“你的医学院……现在……能救他们吗?”的质问,像一根无形的、冰冷的探针,刺入林若微的耳膜,直抵灵魂深处。
整个太和殿的空气,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些许温度,凝固成一块沉重、透明的巨大琥珀,将所有人都封存在其中。百官垂首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些许声响就会让这脆弱的平衡彻底崩裂。高高的梁柱上,繁复的彩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,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,冷冷地俯瞰着殿中这出关乎生死的戏剧。
林若微站在那片死寂的中央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缓慢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丧钟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——龙涎香那虚假的甜腻,老臣们身上陈旧的墨香,以及……从那封染血的军报上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甜腥。那味道,像一条毒蛇,钻进她的鼻腔,唤醒了她前世最深的恐惧。
那封散落在地的军报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活物一般,在她眼前扭曲、蠕动。
“伤口溃烂生蛆,高烧不退……伤兵十不存三!”
她的“慧眼”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启,她仿佛看到了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。看到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年轻士兵,看到了他们伤口上蠕动的白色蛆虫,看到了他们因高烧而干裂的嘴唇,看到了他们眼中最后熄灭的光。那些画面,比她前世在火刑柱上看到的烈焰,更加灼人,更加痛苦。
十不存三。
这冰冷的数目,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,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。她想起了自己在朝堂上说的话:“一个良医,可救百人。一个庸医,可杀千人。”
而现在,是数万个。
她那颗刚刚因胜利而松懈下来的心,瞬间被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与愧疚所填满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说“能”,是欺君罔上,是狂妄自大,是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。皇帝的猜忌会瞬间将她吞噬,她会死得比柳如烟更惨。
说“不能”,是坐视忠魂毙命,是医者无能。她刚刚在朝堂上用鲜血和智慧撬开的那道理想之门,会瞬间轰然关闭,将她和她那虚无缥缈的医学院,永远埋葬在旧时代的废墟之下。
她的脊背,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。那件代表着新权势的绯红色官袍,此刻却像冰冷的铁甲,每一根丝线都勒得她喘不过气。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前世医院里那些关于创伤急救、感染控制、后勤体系的庞杂信息,像无数失控的数据流,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碰撞、闪烁。她看到了无菌手术室的蓝色无影灯,看到了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,看到了护士们忙碌而有序的身影……那些画面越是清晰,眼前这金銮殿的黑暗就越是令人窒息。
她能感觉到,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扎在她的身上。有太子幸灾乐祸的审视,有保守派老臣痛心疾首的指责,有萧绝那化不开的担忧,还有……龙椅之上,那双帝王之眼中,越来越重的、冰冷的失望。
她知道,她只有一次机会。一步错,满盘皆输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皇帝。
她只是缓缓地、郑重地跪了下去,额头轻轻地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。那冰凉的触感,像一道微弱的电流,瞬间穿透了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,让她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个支点。这一跪,不是屈服,而是为了积蓄力量,为了发起一场最决绝的反击。
“启禀陛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后,破釜沉舟的激动与决绝,“臣女……不能。”
此言一出,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、得意的冷笑,那笑容像一条毒蛇,在温文尔雅的面具下吐着信子。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们,也纷纷抬起头,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痛心表情。看吧,这个女子终究是言过其实,在真正的国难面前,她那套新奇的理论,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痴人说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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