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宾娜那毫不掩饰的讽刺与轻蔑，如同一根细针，刺破了议事厅内本就紧绷的空气。
莱戈拉斯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，精灵的高傲与对故乡的维护本能让他微微蹙起眉头，下颌线条收紧。
他并非不能忍受质疑，但这种将未知直接等同于蛮荒混乱的武断论断，触及了他身为中土子民的自尊。
他嘴唇微启，似乎准备用他那种平和但坚定、带着辛达语韵律的声音予以回应。
然而，一只手指轻轻碰触了他的手背——是哈涅尔。
触感短暂而明确。哈涅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，眼神示意：交给我。
莱戈拉斯瞥了哈涅尔一眼，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静与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压下，恢复了平静的站姿，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地注视着萨宾娜，无声地传递着他的不认同。
哈涅尔向前迈了半步，将自己置于众人目光的焦点。
他并不习惯在如此多强大存在面前进行长篇大论的辩护，但萨宾娜的言辞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侮辱，更是对那片他曾深入研读、心向往之，甚至亲身踏足过的土地的亵渎。
身为中土人的本能，以及某种更深层的、或许与胡林血脉相关的责任感，促使他必须开口。
他先向蒂莎娅和菲丽帕的方向微微颔首，以示对集会所基本礼仪的尊重，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萨宾娜，声音平稳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：
“萨宾娜女士，您对中土的认知，似乎仅限于那些被海雾扭曲的传说和片面的流言。请允许我，为您，也为在座的各位，稍作纠正。”
他顿了顿，仿佛在整理脑海中浩瀚的知识卷册，然后开始叙述，语气中带着学者特有的、引证历史时的庄重：
“中土世界，绝非蛮荒混乱之地。它有着比北方诸国更为悠久、更为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。早在太阳初升之年之前，星空之下的纪元里，被称为埃尔达的高贵种族——也就是精灵——便已苏醒于星光之下。他们创造了辉煌的文明：辛达精灵的美丽安环带、多瑞亚斯的千石窟宫殿明霓国斯、诺多精灵在流亡途中建立的贡多林与纳国斯隆德……这些不仅仅是传说，它们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、艺术与魔法完美结合的奇迹。精灵的智慧、对美的追求、以及对世界深沉的热爱，塑造了中土最初也是最璀璨的文明基石。”
“而人类，”哈涅尔继续，他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激昂，“并非如某些偏见所认为的那样，永远落后或蒙昧。在第二纪元，努门诺尔人——人类的伟大一支，曾建立起跨越海洋的庞大帝国，他们的航海技术、建筑艺术、知识传承，达到了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。即便在努门诺尔沉没后，其流亡者建立的刚铎与阿尔诺王国，依然继承了那份荣光。刚铎的白城米那斯提力斯，依山而建，层层攀升，其城墙之坚固，塔楼之巍峨，雕塑之精美，堪称石匠艺术的巅峰。阿尔诺王国的子民，在北方的土地上坚守着文化与律法，他们的历史学者、诗人与工匠，同样为后世留下了丰厚的遗产。”
“至于矮人，”哈涅尔的目光扫过大厅，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轻视这一种族的人，“请不要将他们与我们这边某些深山里的矮小种族简单类比。中土的矮人，是工匠之神奥力亲手创造的子民。他们的杰作同样照耀史册：孤山下的埃瑞博王国，其大厅的宏伟与财富的积累令人惊叹；更为古老的卡扎督姆，那是一座深入地底的庞大城市，其殿堂、柱廊、矿坑与锻造坊的规模与工艺，足以让任何见过它辉煌时期的人为之震撼。矮人的金属锻造、宝石切割、石工技艺，是他们奉献给世界的独特礼物。”
说到这里，哈涅尔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，他挺直了背脊，目光直视萨宾娜那双充满怀疑的灰蓝色眼睛：
“然而，萨宾娜女士，中土与这片大陆最根本的不同，或许并非仅仅在于这些宏伟的遗迹或辉煌的历史，而在于其精神内核，在于唯一之神伊露维塔赋予其子女的初始蓝图所蕴含的某种……可能性。在中土，尽管也存在战争、纷争与黑暗的侵袭，但种族间的隔阂与歧视，从未像在这片大陆上这般制度化、这般根深蒂固、这般充满血腥。”
他的话语在静谧的大厅中回响：
“在那里，精灵可以在森林中自由歌唱，人类可以在平原上建立城邦，矮人可以于山腹内敲打矿脉，霍比特人可以在田园里享受宁静。他们或许有各自的领地、不同的生活方式，但他们至少在阳光下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，不必时刻担忧仅仅因为自己的耳朵形状、瞳色或血脉，就被视为低等、被视为怪物、被视为必须被驱逐或消灭的对象。对抗黑暗的联盟中，精灵的箭矢、人类的勇气、矮人的斧头、甚至霍比特人的忠诚，可以并肩而立。这种基于共同存续、尊重彼此特性的共存理念，或许才是中土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启示，而非您所臆测的混乱。”
哈涅尔的陈述结束了。
他并未提高声调，但话语中蕴含的渊博知识与某种理想主义的光辉，让议事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。
蒂莎娅若有所思，玛格丽塔眼中兴趣更浓，凯拉面露惊讶与一丝向往，菲丽帕依旧面无表情，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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