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山雨欲来风撼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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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朴的鲜血仿佛尚未在大名府的土地上干涸，一股来自北方的、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流，已经裹挟着死亡的讯息，呼啸而至。哀悼的白色幔帐仍在风中飘摇，数据核查公署内外的气氛，却已从悲壮转向了一种近乎凝固的严峻。

“暗室”之内，烛火摇曳，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上面，代表建虏势力的猩红标记，如同不断增殖和蔓延的毒瘴，越来越密集，越来越逼近那道象征着大明疆界的虚线——长城。

沈炼站在图前，身形依旧笔挺，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：

“大人，各方情报汇总，确认无误。皇太极此次动员规模，远超崇祯二年及七年。正黄、镶黄、正白、镶白、正红、镶红、正蓝、镶蓝，八旗劲旅皆有抽调，蒙古科尔沁、察哈尔等部亦为前驱。总兵力，保守估计在十二万以上，精骑逾六万。”他手中的细长木杆重重地点在蓟镇防区，“主攻方向，判断为墙子岭至青山口一线，蓟辽总督吴阿衡麾下兵力空虚，军饷匮乏，士气低迷，各处关隘年久失修……破关，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木杆随即向南滑动，划过运河，直逼大名府区域。

“一旦边墙洞开，虏骑南下，其兵锋所指，一为漕运枢纽，劫掠粮饷；二为富庶州县，攫取人口财货。我大名府……首当其冲。”沈炼的目光与陈远对视，“根据其进军速度与以往习性判断，最迟……十月中下旬，兵锋必至我境。留给我们的时间，最多……四十天。”

四十天！

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抵在了陈远和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上。李定国刚刚接手新军，尚未完全整合，兵力虽有扩充，但新兵比例过高；王朴战死带来的士气创伤需要弥合；军械所的产能虽在提升，但燧发枪的可靠性、火炮的数量，远未达到应对如此规模强敌的理想状态……

“朝廷呢？陛下和兵部，难道就坐视边关糜烂至此？”赵顺忍不住出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懑。

沈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：“朝廷？蓟辽总督吴阿衡与监军太监邓希诏相互掣肘，督师卢象升天雄军被调往他处，宣大总督梁廷栋拥兵自重，逡巡不前。陛下虽忧心如焚，连日召对，但国库空虚，各地督抚敷衍塞责，兵部调度失灵……指望朝廷在关外组织起有效防线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
绝望的现实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大名府，将成为一片孤岛，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、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。

陈远沉默着，走到沙盘前。大名府周边那平坦的、无险可守的地形，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眼。他仿佛已经能听到万马奔腾的轰鸣，看到烈焰焚城的惨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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