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红绡明白,要想了解此人的想法,还得做得更多才行。
沈白阳并非一开始就是部尉。在淝水之战中,他也曾随同刘牢之将军,奇袭前秦军队,立下战功。后来他官封戎已校尉,因为受到同僚排挤,职衔一降再降,最后在这边荒之地做了个小小的部尉。这还是看在他昔日有功的分上,如若不然,只怕境遇更糟。
从前与他入营同伍的杨铮,因与南广刺史结交,攀附权贵,现在有钱有势,颇受恩宠。两人的遭际,不啻天渊之别。
部尉心里清楚得很,论武艺,讲韬略,行兵打仗,马上步下,杨铮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。他们两人素来不睦,沈白阳鄙夷他的为人,杨铮则妒忌对手的本事。要不是江北有氐人和羌人虎视眈眈,两人没准早已兵戎相见。
今年冬天,气候比往年都要恶劣。蛮夷的行动也诡秘得多,往往赶走一群,又来一群。他们在对岸待的时间长了,渐渐学得精通水势,见到晋军,并不正面交锋,不是侧翼突袭,就是绕着走,十分难缠。
沈白阳听人提到,羌人有名匪首叫雷代,颇受族人拥戴,流寇皆唯其马首是瞻,凡是他到过的地方都夷为平地。他率领流寇四处**掳掠,杀人放火,无恶不作。百姓闻之丧胆。
没过多久,沈白阳就亲自领教了雷代的破坏力。那个村庄满目疮痍,尸骨累累。男人死得一个不剩,女人全部掠走,充做“两脚羊”,只怕冬日将尽时,就会被吃个精光。部尉已经尽己所能赶过来,到底还是迟了半天。
蛮夷人尚未去远。在这个与下个村庄之间,约莫两日路程,如果策马追赶,天黑之前或能赶上。
沈部尉权衡再三,觉得假如放任不管,总不像话。何况,背后还时时有人奏参。所以,哪怕明知有险,依然硬着头皮追击。倘若追不到也罢了,真的追上,免不了途中一场恶战。
贼寇的踪迹倒不难辨认,自西向东,雪地被踩得稀烂。沈部尉虽然心中惴惴不安,却不失谨慎。他拢住鞍缰,四下一看,东西南北或有山峦,或有土岗,只中间这块地方下陷。他心道要糟,这里地势不利,是个藏贼的所在。
他刚一转念,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。
响箭自岗后飞出,扑哧插在马蹄下。坐骑受惊,打了个响鼻。高地上黑压压一片人脑袋,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似的。头拨弩箭射中数十人,纷纷翻身落马。等他们回过神来,才知道中了人家的埋伏。
部尉别无选择,只得拔出青锋,拨转马头,率众突围。蛮夷人的呐喊盖住风啸,箭如落雨般从头上坠下。痛骂、哀号和咆哮声不绝于耳,血雾很快便在广袤的大地上蔓延开来。
沈白阳也在喊叫,纵马朝敌人冲过去。部尉的冲锋实在彪悍,于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。几名羌人忙不迭地向左右闪避,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跑得略微慢了那么一慢。
沈白阳一勾身,一舒臂,割断他的咽喉。那少年还浑然不觉,兀自跑了几步,才刹住脚,重重倒下。
这场仗打得真够戗,从下午直战到晚上,两边谁也没能讨着便宜。羌人胜在早有准备,人多势众。兵丁人数虽寡,好在训练有素,一时却也不会败退。两边僵持对垒,部尉的人马被围在坡谷之下。
蛮夷人学了个乖,在四面八方扎下营寨。及至入夜,岗上可见团团篝火,没多大工夫,食物的香味就顺风飘来。
闻到这味道,兵士们都大咽口水。他们带的干粮不多,又不像敌人,刚刚劫夺过村庄,给养充足。这样耗下去,可不是办法。
第一天晚上再度降雪,活活冻死两个伤兵。知道这件事后,大家似乎有点气馁。他们仍把希望放在部尉身上,期待他想出解困的方法来。
沈白阳悄悄叫来自己的随从,交给他一份书信,吩咐道:“你趁夜色溜出去,上了大路后,直奔南广郡,将这封信呈给徐刺史。请他即刻驰援,不得有误。”
那人走后,又过三天,音讯全无。沈部尉安慰自己,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。
等到第七日,所有能吃的已经全都吃光,包括马。之前受伤的人,也死得差不多了。就算羌人不来打,用不了几天,他们自己可能也就饿毙在荒野之中。
尤其是最近,部尉觉得,手下人瞧见他时,眼神都古怪得紧。他们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赶紧避开,仿佛做过什么亏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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