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千钧一发的信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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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，压在张家院子的每一个角落，每一寸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。张老汉僵立在原地，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，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嵌满了天人交战的痛苦。他的目光，像两簇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火苗，在王婆子那张画满诡异油彩、此刻因愤怒而更显狰狞的脸，和凌云那双清澈见底、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火焰的眼睛之间，疯狂地摇摆。

紧张的对峙达到了。一边，是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认知。王婆子，这个在张家屯乃至附近几个村子都享有“神通”之名的人物，她的符水、她的咒语、她那套神秘莫测的仪式，早已融入村民们的血液，成为应对灾病时近乎本能的选择。此刻，她代表着熟悉、代表着“传统”、代表着一种即便无效也能带来虚幻安慰的力量。而村民们无声却沉重的目光，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，逼迫他做出“正确”的选择。另一边，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衣衫褴褛的外乡人。他带来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、甚至可称之为“离经叛道”的方法。信任他，就意味着背叛几十年的认知，挑战整个村子的固有秩序，是一场豪赌，赌注是他独子虎子的一条胳膊，甚至是一条命！

时间，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，冷酷地流逝。地上，虎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，原本因剧痛而剧烈的抽搐，变成了偶尔无意识的、令人心碎的颤抖。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，此刻白得发青，冷汗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，只有出的气，没有进的气。生命的气息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幼小的躯体里流失。

“张有田！”王婆子见张老汉迟迟不决，彻底失去了耐心，尖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，直刺他的耳膜，“你还等什么？！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灾星，浑身带着晦气！他一来，虎子就遭此大难！就是他冲撞了守护咱们屯子的山神土地！你再让他碰虎子，邪气入体，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！到时候，你们老张家绝了后，可别怪老身没提醒你！”

她的话语恶毒而极具煽动性，将虎子的意外直接归咎于凌云的出现，这是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恐惧绑架。

王婆子的施压起到了效果。部分原本就对凌云心存疑虑的村民，被这番话点燃了情绪。

“对啊！张老汉，可不能信外乡人！”

“王婆婆说得在理！快让开，让婆婆请神！”

“把这扫把星赶出去！”

几声充满敌意的叫嚷从人群中响起，甚至有两个冲动的后生，开始上前推搡凌云，试图把他从虎子身边拉开。场面眼看就要失控，从对峙演变成暴力驱逐。

凌云的决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！他不能再等下去了！等待的结果，可能是虎子的死亡，也可能是他自己被愤怒的村民撕碎！医学常识告诉他，开放性骨折伴活动性出血，时间就是生命！感染的风险每一秒都在急剧增加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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