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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古冰原。
天地仿佛被冻结在亘古的寒寂之中。目之所及,唯余一片死气沉沉的纯白。积雪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,坚逾精钢,踩上去只留下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。凛冽的罡风不再是简单的呼啸,而是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冰刀,裹挟着足以撕裂精铁的碎冰晶,永不停歇地切割着这片被遗忘的绝域。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入肺腑的冰寒和沉重的压力,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身上。
熊和共与柳轻烟的身影,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白色炼狱中,渺小得如同两只挣扎的蝼蚁。
熊和共周身流转的温润玉泽已压缩至体表寸许,光华凝练如实质,艰难地抵御着那无所不在、足以瞬间将常人冻毙撕碎的恐怖罡风与极致寒意。每一步踏下,脚下的万年玄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留下浅浅的裂痕。他神色沉凝,目光锐利如鹰隼,穿透狂暴的风雪,紧紧锁定着手中展开的《昆仑西陲堪舆图》上那个醒目的朱砂圆圈。
柳轻烟紧随其后,浅青斗篷紧紧裹住身躯,月白衣裙在罡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随时会被撕碎。她脸色苍白如雪,嘴唇已冻得发紫,唯有那双眸子,亮得惊人,透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坚韧。背后古朴长剑“青萍”虽未出鞘,但清冽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护罩,竭力排开身前数尺最为狂暴的碎冰乱流。她呼吸急促,每一次吐息都带出一串迅速冻结的白雾,体内真气运转已到极限。
“熊大哥…方向…对么?”柳轻烟的声音被罡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。她体内的真气在对抗这天地之威中飞速消耗,蚀骨腐魂散的阴毒似乎也在这极致环境中变得蠢蠢欲动。
熊和共停下脚步,灵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,在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艰难地捕捉着那丝源自龟甲的、极其微弱的牵引。他摊开地图,手指点在朱砂圆圈边缘一处不起眼的、标注着“风蚀冰谷”的标记上。“感应…指向此处深处。地图至此,已是空白。”他的声音透过护体光晕,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柳轻烟耳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柳轻烟看着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空白,以及旁边“小归墟”、“十死无生”的猩红注释,心头沉甸甸的。但她没有退缩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走!”
两人再次前行,速度更慢,如同在凝固的冰河中跋涉。
越深入风蚀冰谷,环境愈发诡异恐怖。
两侧不再是连绵的山脊,而是被亿万年的罡风雕琢成的、高达千丈的、形态狰狞怪异的巨大冰崖!冰崖表面光滑如镜,折射着惨淡的天光,却又布满了深邃曲折、如同巨兽利齿撕咬留下的风蚀孔洞。罡风在这些孔洞中穿梭,发出尖锐凄厉、变化无常的呼啸,时而如万鬼同哭,时而如神魔咆哮,疯狂地冲击着人的耳膜与心神。
脚下的冰面不再是平整的白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。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灰白色寒气,从冰层深处无数细密的裂缝中不断升腾而起,触碰到护体真气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!空气变得异常沉重粘滞,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压迫感,仿佛行走在凝固的琥珀之中。
更可怕的是,空间似乎也变得不稳定!视线所及之处,景物时常发生诡异的扭曲、折叠,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的涟漪。有时前方明明是一片坦途,下一刻却陡然出现深不见底的冰裂深渊!有时看似坚实的冰面,踏上去却如同踩在流沙之上!无形的空间褶皱如同隐藏的利刃,猝不及防地切割而过,若非熊和共灵觉敏锐到极致,数次险之又险地拉着柳轻烟避开,后果不堪设想!
“小心!此地空间不稳,法则混乱!”熊和共沉声提醒,精神高度紧绷。他体内的玉色真气长河奔腾咆哮,抵御着无处不在的侵蚀与空间挤压,消耗巨大。
柳轻烟紧咬牙关,强忍着识海被混乱法则冲击带来的阵阵眩晕和恶心。她一手紧握青萍剑柄,剑鞘嗡鸣,剑意勃发,努力稳定着周遭数尺的空间乱流;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闪电般刺入自己头颈几处要穴!针尾微微震颤,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灵台,暂时压下了那股混乱的眩晕感。医仙谷秘术,强行激发潜能,稳固心神!
“我…撑得住!”她声音嘶哑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熊和共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言语,只是将护体玉泽的范围微微扩大了一分,替她分担了更多的压力。
就在两人步履维艰,几乎要被这绝境彻底吞噬之时——
嗡!
一直紧贴熊和共心口、沉寂了许久的龟甲,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剧烈而清晰的搏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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