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凯斯的决心

凌烨走后，整备所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。凯斯没动，手指还贴在胸口内袋的位置，那片金属残片像块冰，贴着他的体温，却怎么也暖不热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凌烨回来的时候，袖口那一道折痕太明显了——不是蹭出来的，是反复撕扯抑制贴留下的痕迹。他以前在父亲书房里看过一段加密视频：一个omega躲在角落撕下贴剂，指尖发抖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可凌烨从来不像那样软弱。他总是站得笔直，声音冷，眼神利，像能把人一刀划开。谁会想到，这个人每晚都在和身体对抗？谁又能想到，他拼死挣来的地位，可能因为一次扫描、一阵风、甚至别人多吸一口气就彻底崩塌？

凯斯走到桌边，拿起任务清单又放下。纸页卷了边，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前两天雷鸣抱怨机甲误报污染源，唐笑笑随口说：“是不是谁手上有油？”结果凌烨立刻调出日志，一条条核对流程，最后查到是传感器老化。

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人太较真。现在才明白，那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谨慎。一点错都不能出，一次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。他活得像走在悬崖边上，身后没有退路。

凯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，后脑轻轻撞了下金属柜，“咚”一声轻响。整备所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里的风声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零碎的画面：

凌烨喝完饮料总会习惯性擦手；

拒绝体检时那句“我日志还没交”说得太快，根本不像借口；

庆功宴上大家都碰杯热闹，他只喝营养剂，连酒精味都要避开；

还有那天他在通道里抱着数据板冲出来，脸色发白，嘴唇紧抿，凯斯问他怎么了，他说“液压阀炸了”，可那反应根本不像爆炸该有的样子……

太多不对劲的地方，以前都被他当成性格问题忽略了。现在回头看，每一处都是挣扎求生的痕迹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。如果他是凌烨，他会怎么做？藏得更深？还是干脆逃走？

他可以上报帝国，然后顺理成章地享受omega该有的保护和待遇。

可凌烨没有逃。他留下来了，在满是alpha的舰队里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。最年轻的队长，最狠的作风，最不留情的训斥——全成了他的盔甲，一层盖一层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而自己呢？一开始接近他，说是赎罪，其实……不过是想把他占为己有罢了。可是什么时候变的？是从看他修机甲时绷紧的手臂？还是听他在通讯频道吼“别管我，先撤人”？又或者，就是那天晚上，他在医疗舱外守了四个小时，就为了确认对方有没有发烧。

凯斯抬手揉了揉眉心。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懂凌烨，现在才发现，他连他活得有多难都没看清楚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消失。他没抬头，也没动。他知道这不是凌烨。那人走路很轻，从不在门口停顿。

他忽然笑了下，笑自己傻。以前追人，靠的是家世、资源、一张好看的脸。追人从来都不费劲。可现在才明白，那些都不重要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当全世界都想把他揪出来审判的时候，得有个人先站出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工具柜前，拉开最底层抽屉。里面堆着报废零件和旧手套。他伸手往里掏，摸到一块布满划痕的备用终端。这是他刚来整备所时偷偷藏下来的，没登记，没人知道它存在。

他把它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按下开机键。屏幕闪了几下，终于亮了。他输入一串密码，调出舰载系统的临时权限界面——这是他爸教他查后勤调度用的，后来他自己改了几道防火墙，现在连德里克都查不到记录。

他没查任何人资料，也没动机密文件。只是在搜索框里输入“灰雾七型”，设置了一个反向追踪程序。只要舰上有设备扫描到同类物质残留，系统就会自动标记位置，并删除原始日志。

做完这些，他关掉终端，塞回抽屉。然后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支笔，在任务清单背面写了个名字：林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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