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内忧外乱 天下崩裂

崇祯十五年（1642年），深秋。寒意不仅笼罩着北方大地，更深深地刺入了大明王朝的心脏。

开封的滔天洪水已然退去，留下的是遍布淤泥尸骸的废墟。李自成站在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残骸上，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周王府的断壁残垣，更是明王朝在中原统治权威的象征。

水淹开封，虽得了个“空城”，却也让他损失了大量裹挟的流民，更让他背上了一个“屠戮百万”的恶名。

此刻，他正挥师南下。

他已不再满足于流寇式的劫掠，他需要地盘，需要消灭明朝的有生力量，更需要用亲王和总督的鲜血，来震慑敢于抵抗他的所有大明力量，以此来祭奠他几乎失去的左眼，并铸就他“奉天倡义”的威名。

在他的中军大帐内，“闯王”的称号已渐渐满足不了部下的野心，“新顺王”的议论早就开始悄然流传。他扫视中原的目光中，已不再是求活的农民，而是睥睨天下的枭雄。

与此同时，“八大王”张献忠正如一股赤色的龙卷风，席卷着广袤的湖广大地——客观上，他和李自成已经形成了战略互动。

他刚刚在信阳一带击溃了明军一部，旋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的战术与李自成不同，他更狡黠，更善于长途奔袭，避实就虚。他此刻心中盘算的，或许是富庶的武昌，或许是易守难攻的四川。

他虽与李自成同举义旗，却绝不愿屈居人下。李自成在中原的声势愈隆，他张献忠便愈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。他，和他的农民军手下，一样没有跳出历史的认知，同样怀着一颗裂土封王、乃至面南背北的野心。

明朝已经是一棵内心朽烂、即将被伐倒的大树，但在树倒之后，由谁来坐天下？这个问题，如同一条无形的裂痕，早已横亘在两位枭雄之间。

————

山海关外，盛京（今天的沈阳）皇宫，崇政殿。

此刻，皇太极（清太宗）正阅览着密报和奏折。他麾下的八旗勋贵们，正带着笑意，议论着关内这场空前的内乱。他们刚刚消化完松锦大战俘获的数十万人口和巨额财富，洪承畴、祖大寿等明朝顶尖将帅的归降，更让他们对明朝的虚实了如指掌。

殿内炭火熊熊，墙上悬挂着巨大的羊皮地图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大明北方的山川关隘。皇太极负手立于地图前，众贝勒将领分列两侧，眼神灼热。

皇太极并未转身，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：“都看清楚了吗？如今这大明，像什么？”

阿巴泰（饶余贝勒，此次被历史称为“壬午之变”的，即将领军入塞的主帅），咧嘴一笑，上前一步：“回皇上，像一头病入膏肓的巨兽！中原的李闯把它的心肺（河南）搅得稀烂，那张献忠又在湖广撕开一道口子。依奴才看，它已是摇摇欲坠！”

皇太极缓缓转身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：“摇摇欲坠？不，它内部虽烂，骨架犹在。洪承畴、祖大寿（已归顺了大清）的意见还是要重视的，让我们对大明的虚实更多了警惕。如今，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推它一把，而是——”

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的京畿地区，“再抽掉它几根骨头，放干它最后一腔热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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