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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灵兮阁的雕花窗棂，将账本上的字迹照得清晰。苏文渊捧着账本的手微微发紧，指尖反复摩挲着“蜀锦”二字对应的进货价，脸上的难色比昨夜更甚。他从业二十余年，经手的绸缎生意不计其数，却从未见过如此激进的计划——将灵兮阁所有的启动资金孤注一掷，押在价格高昂、销量平平的蜀锦上，这在他看来，与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无异。
“姑娘，您再好好想想。”苏文渊放下账本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，甚至忘了平日里的恭敬，“我们目前的启动资金总共不过八千两白银，其中三千两还压在尚未售出的面料上，能动用的现银只有五千两。一匹上等蜀锦进价五两，中等的也要三两，就算我们倾尽所有，也只能收购一千多匹。可这一千多匹蜀锦堆在库房里，若三个月后价格没有如您所说的暴涨，我们不仅赚不到钱，连日常的铺面租金、伙计月钱都付不起，灵兮阁不出半月就得关门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拿起桌案上的算盘，噼里啪啦拨弄起来：“您看，这是上个月的流水账，蜀锦总共才卖出三匹，还是因为有位富商夫人要做寿衣才忍痛买下。青州不比京城，百姓更看重实用性，粗布、棉布的销量是蜀锦的十倍不止。您说市场饱和是假象，可眼下这冷清的销路，总做不了假吧？”
旁边整理布料的伙计们也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，悄悄竖起耳朵。他们虽不敢插话，脸上却都带着几分担忧——灵兮阁生意刚有起色，若是真因囤货出了岔子，他们这些靠店铺吃饭的伙计，恐怕也要跟着失业。
叶灵兮端坐在椅上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文渊。她知道他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，换作任何一个沉稳的商人，都不会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。可她心中清楚，这不是冒险，而是手握前世记忆的“稳赢之局”，只是这份底气，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。
“苏掌柜，您说的这些，我都考虑过。”叶灵兮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，“您觉得蜀锦销量差，是因为眼下供应稳定，价格虽高却还在众人的接受范围内，没有迫切购买的需求。可一旦蜀地受灾，蜀锦断供，情况就会完全不同。”
她起身走到货架前，拿起一匹绣着缠枝莲纹的蜀锦，展开在苏文渊面前：“您看这蜀锦，采用‘通经断纬’的技法，色彩鲜艳，质地坚韧，不仅是做衣物的佳品，更是权贵人家彰显身份的象征。青州城内的官员、富商不在少数，他们对蜀锦的需求从未消失，只是在等待一个‘必须拥有’的理由。一旦蜀锦成为稀缺之物，哪怕价格翻倍，他们也会争相抢购，唯恐落后于人。”
苏文渊看着那匹光彩夺目的蜀锦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他不得不承认，叶灵兮的话有几分道理，可多年的经商经验告诉他，“稀缺”二字太过虚无，若水灾没有如期而至，所有的设想都只是空谈。
“可……可您怎么能确定蜀地一定会受灾？”苏文渊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，“万一只是那位织坊老板杞人忧天，我们岂不是要血本无归？”
“没有绝对的把握，我不会拿灵兮阁冒险。”叶灵兮将蜀锦放回货架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母亲的那位好友，在蜀地经营织坊三十年，对当地的气候与水文了如指掌，他绝不会无的放矢。而且我已让人托商队捎信去蜀地，确认当地的天气情况，不出三日便会有消息传回。”
她知道，仅靠口头承诺无法彻底打消苏文渊的顾虑，于是话锋一转，做出了最后的承诺：“苏掌柜，我知道你是为了灵兮阁好。这样吧，我们立下字据——此次囤积蜀锦的所有决策由我一人做出，若三个月后出现亏损，所有损失都由我个人承担，我会变卖名下的嫁妆和田产，弥补店铺的损失，绝不会让你和伙计们受到半点牵连。你看这样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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