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打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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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所谓人多力量大，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忙碌下，原本沉甸甸铺满田地的金黄稻谷，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抹去一般，一点点地减少、消失。

大半天的时间过去，拖拉机轰鸣着已经来回跑了十一趟。不过好在是中午吃完饭后大队的打谷机轮到了他们家，李秀云带着娘家兄弟，罗芳周剑雄夫妻去打谷了。

此刻，偌大的稻田里，只剩下寥寥几人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。罗明、舅舅苗建华夫妇，以及罗亮。

罗亮和舅妈张玉正弯着腰，在收割后略显凌乱的田地里仔细地**拾稻**——捡拾那些散落、遗留在泥土和稻茬间的零星稻穗。每一把拾起的稻穗，都是庄稼人对汗水与收成最朴素的珍惜。

罗明和舅舅苗建华则合力将最后几捆稻子挑上拖拉机。

沉重的冲担压在肩上，但两人的步伐依旧沉稳。

当最后一捆稻子被稳稳地码在已经堆得高高的车斗上，罗明才长长地吁了口气，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抽出一根递给同样汗流浃背的舅舅苗建华，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
辛辣的烟草味吸入肺腑，驱散了些许身体的疲惫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烟，朝着田中央还在忙碌的身影喊道：“舅妈！亮子！不捡了！回家了！”

张玉和罗亮闻声直起腰来。

张玉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把拾到的稻穗，看着远处田埂边、田角里星星点点散落的金黄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：“要不你们先回？这地里还有不老少呢，仔细捡捡，估摸着还能凑个几捆！就这么扔了，太浪费了，可惜啊……”庄稼人骨子里对粮食的敬畏和珍惜，让她不忍离去。

罗明顺着舅妈的目光扫过田野。

确实，在收割过的土地上，总会有一些散落的稻穗，如同遗落的金子。

他理解舅妈的心情，但看着天色，再看看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弟弟罗亮，他果断地摇了摇头，声音温和却坚定：

“没事，舅妈！后面让罗亮自己抽空再来捡！今天先回了，家里还在打谷呢！机器不等人，那么多稻子堆在场上，今晚得把谷子打出来摊开，不然捂着了可不好！”他指了指远处村庄的方向，那里隐约还能听到打谷机“嗡嗡”的轰鸣声传来。打谷机是轮流用的，时间宝贵，家里堆成小山的稻捆正等着脱粒，这同样是当务之急。

苗建华也吐出一口烟圈，用带着浓厚乡音的话劝道：“听明伢子的吧！捡不完的，总有给鸟雀留一口的。家里活要紧！”

张玉看看丈夫，又看看一脸疲惫却坚持的罗明，再看看不远处直揉腰的罗亮，终于不再坚持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也是……那走吧。”她抱着怀里拾到的那一大捧稻穗，和罗亮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软的田土，朝田埂走来。

罗亮走到田埂边，看着堆满稻捆的拖拉机和疲惫的众人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真还能捡不少呢……”

罗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目光却投向远处广袤的田野和更远处的天空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与对自然的敬畏：

“亮子，记住，种地就是这样。再精细的镰刀，也割不尽所有的稻子；再仔细的眼睛，也捡不完所有的谷粒。总要留一点在地上，给那些寻食的鸟雀、田鼠，给这土地里的虫豸。它们活一冬，开春了，地里才有生气，才有粪肥。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，也是我们庄稼人该懂的道理。事事都想占全了，未必是福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弟弟若有所思的脸，语气轻松了些：“再说了，留着点，让它们吃吧。就当是……给这辛苦了一季的田地，留点过年的嚼裹（吃食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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