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不响的闹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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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考结束的铃声，像一道赦令，瞬间抽空了绷紧至极限的神经。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林栋彻底淹没。

回到家，面对母亲周梅精心准备、堪比年夜饭的丰盛晚餐，他只是勉强吃了些，味同嚼蜡。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考场里的寂静和结束后喧嚣的混合杂音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，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那两天里被彻底榨干。

父亲林建国难得地没有早早睡下，坐在桌边，看着儿子疲惫不堪的样子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说了一句：“考完了就好，好好歇歇。”

这一夜，林栋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。他的卧室里一片漆黑，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厚重的窗帘。他躺在床上，身体完全放松，没有了平日里的紧绷感。

没有闹钟的催促，没有潜意识里对习题的焦虑，也没有对未来的筹谋计算。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，沉浸在一种近乎昏迷的深沉睡眠中。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平稳，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像是在与外界的喧嚣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
这一夜，林栋似乎要把过去一年里所欠缺的睡眠一次性全部补回来。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，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渐渐消散。

再次睁开眼时，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刺眼了。他迷迷糊糊地抓过床头那个旧闹钟一看——六点半！

晚了整整半个小时！

薛老爷子！

林栋一个激灵，瞬间彻底清醒，残存的睡意被吓得无影无踪。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手忙脚乱地套上运动服，牙没刷脸没洗，抓过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，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。

晨风带着夏日清晨独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，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焦急。薛老爷子的规矩极大，最厌恶迟到和懈怠。自己中考结束第一天就撞枪口上，少不了又是一顿雷霆暴雨般的训斥。

他一路狂奔，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，冲进雪湖公园。远远地，就看到那片熟悉的空地上，薛老爷子独自一人，正在缓慢地打着一套养生拳法，动作松柔绵长，与平日教授他的刚猛爆烈截然不同。老爷子似乎早已练完了主课，正在收功。

听到急促的脚步声，薛老爷子缓缓收势，转过身，目光如电般扫向气喘吁吁、头发蓬乱的林栋。

林栋刹住脚步，喘着粗气，脸上满是歉意和紧张：“师父……对不起！我……我睡过头了……”

他低着头，准备好迎接劈头盖脸的怒骂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。

薛老爷子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哼了一声，声音却比平时缓和了不少：“考完了？”

“嗯，昨天考完了。”林栋连忙回答。

“瞧你那点出息！”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，却伸手从旁边石凳上拿起自己的粗瓷茶杯，递了过来，“喘匀了气！像什么样子！”

林栋愣了一下，接过茶杯，里面是温热的茶水。他喝了几口，一股暖流伴随着茶香滑入胃中，稍微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和心跳。

“考完了，绷紧的弦一松，人就跟散了架一样。”薛老爷子背着手，望着湖面初升的朝阳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正常。但功夫一天不练自己知道，两天不练师父知道，三天不练，街坊邻居都知道了。”

他转回头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：“别以为考完试就能把东西都丢喽！尤其是这身体！你小子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底子不算顶好，以前亏空得厉害，这大半年刚给你调理得有点起色，敢给我松懈回去，看我不收拾你！”

林栋心中一震，捧着茶杯，默默点头。老爷子的话，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思量过的恐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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