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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非纯粹的墨色，而是掺着一丝浑浊的灰——那是经年累月堆积的灰尘在微弱气流中悬浮，偶尔有井壁缝隙透入的、来自下方的幽光掠过，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。墨尘将身体贴在井壁上，如同一只蛰伏的壁虎，四肢的仙力均匀灌注在掌心与脚尖，与粗糙的凿痕牢牢贴合。
井壁的触感冰冷刺骨，指尖能摸到深深浅浅的纹路——那是当年开凿通风井时留下的工匠印记，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，只余下凹凸不平的颗粒感。偶尔碰到废弃的管道接口，锈蚀的金属会蹭下细小的黑渣，落在手背上，带着铁锈特有的腥气。他每向下滑行一寸，都要先用神识探路，确认下方没有松动的砖石或残留的符文陷阱，动作缓慢却稳定，如同钟表内精准运转的齿轮。
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复杂。最初只有干燥的灰尘味，往下十丈后，渐渐混入了废丹的苦涩——那是低阶丹药炼废后残留的、带着焦糊的药味，混杂着地火硫磺的灼热气息；再往下，又多了一丝金属锈蚀的腥气，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管在潮湿环境中缓慢腐烂；最让人心悸的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，微弱却顽固，像是枯萎的植物在密闭空间里发酵，墨尘的神识触碰到这缕气息时，竟隐隐感到一丝熟悉——与天河枢纽那棵濒临枯萎的蟠桃幼树，有着同源的本源衰败感。
“是蟠桃果核的气息。”墨尘在心中低语，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的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，在黑暗中进一步延展，捕捉到了更多细节：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能量光点，比萤火虫的微光还要黯淡，每一个光点都带着躁动不安的波动，像是被强行撕裂的灵气碎片——这是废丹精粹在抽取过程中逸散的残留，它们没有规律地游荡，偶尔碰撞在井壁上，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“滋滋”声，如同细小的电流。
下滑约莫二十丈后，下方传来了微弱的光亮——那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带着粘稠感的光，透过通风井与底部空间连接的缝隙渗上来，将周围的灰尘染成淡淡的血色。同时，一阵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嗡鸣声也顺着井壁传了上来，这声音不是地火管道的轰鸣，而是某种巨大机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、带着共振的低频噪音，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，连胸腔都能感受到轻微的震颤。
墨尘立刻停下动作，将身体缩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阀门后方——这阀门比他的身体还要粗壮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垢，阀门把手早已锈死，只余下一个扭曲的金属轮廓，正好能将他完全隐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呼吸调整到与下方的嗡鸣声同频，然后缓缓探出一缕神识，如同最谨慎的猎手，小心翼翼地扫向下方的空间。
下一秒，墨尘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——眼前的景象，远比他根据《本源回春散》残篇推测的，还要残酷、还要邪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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乙字柒号的真容：血肉工厂
通风井的底部，连接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半球形穹顶空间。这里根本不是什么“封闭仓库”，而是一座庞大、精密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——本源掠夺工厂。
空间的穹顶由暗黑色的岩石构成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“聚能阵”符文，符文流淌着淡金色的光，将地火主脉的能量和丹元交汇日的星辰之力，源源不断地导入空间中央——那三座造型诡异的巨型丹炉，正是能量的最终汇聚点。
这三座丹炉绝非天庭常规的青玄炉或白纹炉样式。它们通体由一种暗紫色的金属铸造而成，金属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，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，随着地火的搏动，整座丹炉也在微微起伏，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、畸形的心脏。炉体高度超过十丈，炉口呈漏斗状，边缘镶嵌着一圈闪烁着幽蓝色光的符文管道——这些管道如同扭曲的蛇，一端连接着丹炉，另一端则延伸到空间四周，接入一个巨大的、由玄铁打造的漏斗形进料口。
进料口内，堆积如山的废丹几乎要溢出——最低等的辟谷丹占了大多数，它们有的焦黑开裂，有的灵气全无，如同灰色的碎石；夹杂在其中的，还有中阶丹药的残次品：护心丹的暗红色碎片、淬体丹的焦黄色渣块、甚至还有几颗半融化的筑基丹残核，它们的药香早已消散，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。这些废丹被进料口下方的“碾压符阵”自动碾碎，化作细小的粉末，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入管道，输送到中央丹炉——整个过程如同一条高效的“垃圾处理线”，却以最粗暴的方式，掠夺着废丹中最后一丝残存的药力。
更让墨尘心惊的，是丹炉炉壁上镶嵌的“能量源”——那不是灵石，不是仙晶，而是一枚枚拳头大小的蟠桃果核！
这些果核本该是蕴含磅礴生机的至宝——三千年蟠桃的果核，哪怕只是碎片，也能滋养一方仙草；可此刻，它们却被牢牢固定在丹炉壁上，每一枚果核上都插着至少三根细小的、如同银色吸管般的金属探针，探针深深刺入果核的核心处，将其中残存的本源之力强行抽取出来！
墨尘的神识清晰地“看到”：一枚相对完整的蟠桃果核，表面原本还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光，随着探针的抽取，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，果核上逐渐蔓延出细小的裂纹，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表面；当裂纹延伸到果核顶端时，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一道明显的裂痕出现，果核的光芒瞬间变得极其微弱，如同风中残烛——这是本源被抽干的征兆。
而那些被抽取的本源之力，并未直接用于炼丹，而是与管道输送来的、从废丹中提炼出的药力精华，在丹炉内部进行着一场极其霸道的“融合”。墨尘的神识透过炉壁，看到炉内翻滚着一种粘稠如血浆的暗红色液体，液体中不时有金色的光点闪过——那是星辰砂精粹的残留。这些物质在丹炉的高温和符文的强制作用下，被压缩、炼化，形成一种蕴含着庞大能量，却又极其不稳定的“本源替代液”。
这种液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，让墨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——它既有蟠桃本源的温润感，又有废丹药力的躁动感，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被强行捆绑在一起，如同两个相互排斥的磁极，随时可能爆发。这根本不是炼丹，而是在制造一种“兴奋剂”——用掠夺来的本源之力，混合着废丹的残渣，暂时填补天庭资源枯竭的漏洞，却是饮鸩止渴！
“他们在用废丹精粹稀释本源之力，降低纯本源的消耗…同时用废丹的躁动能量，掩盖本源被掠夺后的虚弱。”墨尘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——这是对生命本源的亵渎，是对天庭根基的透支！今天抽干蟠桃果核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当所有能掠夺的本源都被耗尽，天庭又该何去何从？
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吞噬生机的机器，高效运转却死气沉沉。除了丹炉的嗡鸣、管道的流动声和能量的轻微嘶吼，几乎听不到人声。只有寥寥六名身着银白色防护服的仙工，如同幽灵般在控制台前移动——他们的防护服材质厚重，覆盖了全身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面具之外；面具是暗灰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，只在眼部有一道透明的视窗，视窗后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麻木和疲惫，仿佛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“杀戮”磨去了所有感知。
一名仙工正机械地调整着控制台的符文，手指在晶壁上滑动时，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；另一名仙工拿着记录玉简，却半天没有按下记录键，只是盯着晶壁上滚动的数据发呆，眼神空洞；还有一名仙工走到进料口旁，用机械臂将堆积的废丹推入漏斗，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，仿佛重复了成千上万次，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了。
墨尘的神识扫过这些仙工，发现他们的仙力波动极其微弱，而且带着一种不正常的“虚浮感”——像是长期服用了某种损伤本源的药物，导致根基不稳。他甚至能感觉到，其中一名仙工的仙力核心，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，这是本源衰败的初期征兆。
“他们也是受害者。”墨尘心中掠过一丝冷意。这些仙工，或许是被迫参与这场“本源掠夺”，或许是为了微薄的贡献点选择妥协，但最终，都逃不过本源被侵蚀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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